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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部研究院外资部主任。长期从事中国经济政策研究工作,著有各类文章、著作、研究报告数百万字。CCTV财经评论员,若干报纸专栏作者。1998年获国家突出贡献专家称号,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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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粉之乱是如何养成的?  

2013-07-09 12:14:0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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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粉之乱是如何养成的?

马 宇

 

我国乳业之乱,举世无匹,只有我们自己的某些行业可以比拟,如银行、电信、民航、石油、电力、光伏等等,百姓深受其苦,却又莫可奈何,只好退而自保,避之为上,到国外寻求安全感。于是乎,洋品牌大行其道,近年来国人出国几乎已形成惯例:买奶粉,自用或送人。笔者就知道一些可以享受特供的高端人士出国都要大包小包地往回运奶粉,以至于美国、英国、德国乃至于我们自己的香港都对奶粉采取了“限购”政策,成为市场经济的一大奇观。

内忧外患之下,国内的洋品牌自然奇货可居,近年多次提价,年提价幅度多在10%以上,累计升幅达60%,国内售价与国外相比甚至高出两倍多,与此同时市场份额却上升到70%左右,变成了类似股市、房市的“买涨不买跌”,滑天下之大稽,消费者自然叫苦不迭。

宛如久旱逢甘霖,国家发改委出手了!有关部门人士证实,正对合生元、多美滋、美赞臣、惠氏、雅培、富仕兰(美素佳儿)等奶粉企业进行价格反垄断调查。并且,此次查处的奶粉企业远不止这6家,而是对整个奶粉行业价格垄断行为的一次规范,被调查的企业有数十家,包括国内不少大品牌企业。据说已经开出了罚单,金额从几百万到几千万元不等。立即,两家知名奶企惠氏、贝因美宣布降价,其中惠氏宣布主要产品平均降幅11%,单品最高降幅20%,预计这一降价行为在未来一年将让利4.5亿元;贝因美更是在2日晚间紧急宣布要“响应国家号召”下调奶粉出厂价。

似乎,中国消费者的春天来到了,我们的孩子从此可以吃上安全、廉价的奶粉了!于是就有消费者感激发改委的英明决断,打破了价格垄断,很好维护了社会主义市场秩序。

但我心里总还有点惴惴。反一次价格垄断,就能正本清源,一扫中国乳业乱象吗?我是不信的。

洋品牌再降价,也不能挽回消费者对于国产奶粉的不信任,而只会扩大洋品牌的市场份额,“堤内损失堤外补”,薄利多销,洋品牌没亏。反一次价格垄断,也不意味着政府部门对于国内乳业市场监管到位,就能有效提振消费者对于国内乳业企业尤其是质量安全的信心。

我不得不再次提到有关中国乳业乱象之源的那个标志性事件。

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几乎涉及国内所有主要乳制品企业。难以想象,如此大规模的、普遍的、长期的行业集体投毒事件,那么多的相关政府部门(从后来的行政问责看,起码涉及质检、农业、卫生、工商、食药检和地方党委、政府)竟然都没有觉察,更谈不上采取任何措施!于是我们看到,即使连续有婴幼儿受害,消费者和媒体对某些奶粉已经产生了强烈质疑,可质检部门给出的依然是产品质量合格的报告。事件被揭露后,从企业到政府主管部门,众口一词就是“没有关于三聚氰胺的检验规定和标准”。

但两个事实就可证明政府管理部门的说谎及渎职:

一是国内已有媒体(如《南方周末》200715日“可怕的牛奶”)揭露牛奶造假已成普遍现象,难道众多政府管理部门会一无所知?知道了为什么不采取任何措施?

二是2007年初,中国出口美国动物饲料被查出含有三聚氰胺,国家质检总局立即下发特急通知(国质检通函[2007]209号),把出口动物饲料纳入法检目录,要求对于出口动物饲料一律检测三聚氰胺!而与此同时,已有多方面证据证明三聚氰胺在国内被普遍添加在了饲料和食品中,质检总局既然对出口饲料和宠物食品都要严查三聚氰胺,为何对于危害更烈的国内情况却漠然置之? 这不是对于国民的公然犯罪吗?

我们把大量行政资源用于出口商检,并且出口产品和国内销售的质量要求标准也不一致,把自己国民置于二等位置,实在是荒唐之至!出现这种状况的根源,就在于国民对权力部门毫无约束力和在此体制框架内无限膨胀的部门利益扩张和官员寻租冲动。显而易见,对出口产品进行商检是一种权力,纵容国内伪劣产品盛行同样也是一种权力,而管好国内产品质量却是一种责任!乳业乱象,难道这不是病根?我们不禁要问:内销和出口,难道不都需要达到一定质量标准吗?外国动物饲料里不能加三聚氰胺,难道我们中国的牛奶和婴幼儿奶粉中就可以加吗?

从严厉禁止出口饲料和宠物食品添加三聚氰胺到三鹿事件爆发之时,长达16个月的时间里,质检部门居然都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以至于国内奶粉质检中连三聚氰胺这项检测指标都没有,使众多消费者因此受害,政府管理部门如此玩忽职守,不是严重的犯罪吗?!

令人不解更且悲哀的是,那些责任官员顶多被处以党纪、行政处分,却没有一个受到法律追究。时任质检总局局长李长江先生事发后只是“引咎辞职”但一年后就又出任同级别政府职务。

请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难道三聚氰胺事件中的渎职官员,还达不到适用标准吗?

对于三聚氰胺事件中的涉案企业,我们也是“保护”为主,除了三鹿以外,都几乎是毫发无伤地平安过关。为了维稳和保护企业,甚至都不许受害者打官司!实在令人叹为观止。这或许避免了行业崩盘,但也错过了行业新生的机会,同时也埋下了巨大隐患,那就是消费者对于企业、对于监管者骨子里的不信任。而这种不信任一天不消除,中国乳业的乱象就一天不会消失。

所以,我们高兴什么呢?

 

201374日)

注:此文发表于《南方都市报》78日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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